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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古言倾城 时间:2019-08-14 16:2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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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多动症与孤独症的爱情。她喜欢一个男人,他自闭,他的世界里只有她。只看得到她,只听得到她,只感觉得到她……他说:这世上,我只喜欢两样东西:星空和甄意。一样因为你,一样就是你。以真意的方式拿下严格的爱情。律政。悬疑。推理。言情。


第一卷:伤无所依

☆、chapter 1

四月的天,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正值下午课,学生们举着课本书包,在校园里飞窜。

甄意踏着水洼,快步跑到巷口的大树下,抬头望见嫩绿的树芽,和北方高高的天空。
  巷子尽头一幢晚清民国的小楼,院子里白樱盛开,落英缤纷。静谧,典雅,仿佛桃花源,与周遭新世纪的教学大楼相映成趣。

春风拂过树梢,树叶间的雨珠簌簌落下,冰冰凉掉到脖子里,甄意一个激灵,飞速窜进雨幕,一鼓作气跑进巷尾的小楼。
  
  木门吱呀,室内多是老木家具,温馨而惬意。
  
  老式收音机里,播音员低沉地念着新闻:“林子翼□案原告唐裳在家中割腕自杀后一星期,北城区人民法院认定证据不足,驳回唐裳一方对林子翼等4人的□诉讼。昨天,原告方表示服从判决,不会上诉。这场耗时3个月之久的官二代轮.奸模特案......”

甄意脱下围巾外套,抖了抖衣服上的花瓣和雨滴,见窗户没关,雨水全打进来,赶紧拿挂钩勾上木窗,锁了插销。
  这幢老房子只有爷爷住,他是帝城大学哲学系的老教授,一生醉心研究,从来不修边幅。别说关窗这种小事,连一日三餐都要提醒。拿现在的话讲,是高智低能的老孩子。
  甄意这4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来看爷爷。早年嫁入豪门的表姐请了保姆张嫂照顾爷爷。今天张嫂请假,甄意便过来。

落地挂钟指向两点半,爷爷午睡该起了。
  甄意准备上楼,见红木椅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盒,美国寄来的。她才想起远在华尔街的姐姐寄了礼物,祝贺她人生第一个大案子宣告结束。
  的确是大案子,多少同行的律师一辈子也遇不到。

甄意拆开纸盒,镶钻露背短裙,蓬蓬白纱,外罩窗花裁剪式设计,相当惊艳。细心的姐姐还替她搭配了手拎包,配饰,高跟鞋。个个价格不菲。
  
  客厅电话响,她手里拿着裙子,接过电话歪头夹在耳边:“你好?”
  那边似乎略感意外,顿了一下,低缓道:“甄府?”
  非常好听的男人嗓音,低沉温润,甄意直觉心中有根弦给这声音拨动。甄府?这称呼未免太尊雅古意。转念想,爷爷书香门第,桃李满天下,称“甄府”算不得迂腐矫情。

她纳闷的片刻,那边并不着急,不浮不躁地安静等待。
  静谧中,只听木窗外,雨打芭蕉。
  
  甄意回神,赶紧放下衣服,握好电话:“是甄家,找哪位?”
  “我与甄教授有约,不知教授是否在家?”
  “在的。”
  
  “谢谢。”他淡雅致意,挂了电话。

爷爷下楼,穿着皱皱的棉布长衫,白发糟糟,像晚清的邋遢秀才。甄意说有人要拜访,给爷爷梳了头,苦口婆心半天,劝不了他换衣裳,无奈把长衫熨一遍了事。
  
  屋外雨水淅淅,调频收音机在低低播报:“......庭审现场,原告律师甄意利用出其不意的法庭盘问将几位被告的证词驳斥得体无完肤,法律专家分析认为,林子翼等4人将被判最低10年有期徒刑。可第二次庭审,被告律师提出有力证据表明原告唐裳本身为性工作者,随后唐裳不堪重压跳楼自杀身......”
  “啪!”甄意面无表情,关掉了收音机。
  
  雨停了,她重新打开木窗,一扇扇拿木棱支好,她打扫完屋子,窗明几净,又给书房里煮好待客的茶,这才抱着衣服上楼去。
  
  衣服量身定做,穿上飘逸出尘,甄意心情不错,给姐姐回了MSN道谢,脱下短裙,忽听楼下爷爷惊嚷:
  “走水啦!走水啦!”
  甄意手忙脚乱,扑下楼去,竟是她忘了关熨斗。桌布上浓烟袅袅,火星四溅。爷爷在日常琐事上迟钝,竟拿拇指大的小茶杯泼茶。
  她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水缸泼去,就近取下衣帽钩上的大衣,扑打烟雾火苗,遏住火势,又跑去厨房端来一盆水,泼在桌上总算完。

“老头子别怕,没事了!”她俏皮地安慰爷爷,却听身后有人关门,很轻很缓,似乎不想引人注意,但木门古旧,难免出声。
  
  从楼上跑来,她虽然衣衫混乱,但也没到“非礼勿视”的地步。
  这门关的,真让人尴尬至极。
  
  甄意不痛快地上楼去,过了没多久,听爷爷在楼下喊:“意儿,客人要走了。”
  甄意偏不去送,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扬声:“再见!”
  对方没答。
  
  人走了,她才出来,地板的水渍已清理干净。她心中讶异,爷爷连拖把在那儿都不知道。看来是那位客人做的,担心老人不小心踩上去摔倒。
  
  桌上也擦干净了,垃圾篓里一件大衣。

甄意脑中电光火石,她拿了客人的风衣扑火?!翻出一看,杰尼亚高定。她居然把客人十几万的风衣当抹布,扑了火,浇了水?
  
  甄意哀嚎,细细检查,风衣半湿不干,蹭了火灰,烧出几个小洞。她抱着男士风衣,飞也似的冲出门。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有人恭敬地给他撑着黑伞,他西装笔挺,弯身要上车。
  
  “请等一下!”她飞快跑,在水洼里踢踢踏踏,泥水四溅。
  他直起身子,微微侧头,却没回身看她。
  
  不知是因为车,还是因为人,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她跑去他身后,发觉他个子很高,背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身旁的撑伞人看甄意一眼,目光凉淡。
  春风一吹,树叶上雨珠坠落,砸在伞面噼里啪啦响。甄意立在伞外,猛地缩脖子,声音不卑不亢:“刚才不小心拿你的风衣扑火,不知道该送去哪里补救?”
  “不用了。”他淡淡道,躬身要上车,却稍稍一顿,“甄教授的指点,远比一件衣服珍贵。”

爷爷现在的精神状况还能搞研学?
  甄意纳闷,但她向来随性,既然他说不值一提,她也不纠结,转身要走,却瞥见他俊逸秀美的侧脸。
  好似不远处落樱花瓣随风飞来,她有些怔愣,
  “言格?”她微微不确定,抱着他的长衣,上前一步;看清楚后,大方笑道,“好久不见。”
  “抱歉,我不记得你。”他说罢,折身上了车。
  
  她知道他对人忘性快,毫不介意,还很高兴在他乡见到:“你忘啦,我是甄......”
  话没完,撑伞人关上车门,甄意只瞥见他线条利落的下巴,非常白皙。
  
  甄意望着车离去,不介意地耸耸肩。
  距分离,已有8年之久,以他寡淡的性格,早该把她忘干净了。如果她还像中学时那么不知羞,定会故作嘴快,笑嘻嘻说我是和你早恋的女孩,看脸皮薄的他羞得耳朵红。
  但她不似以前那么疯癫,他还是以前那么对她漠不挂心,打招呼都没必要。

回到屋,爷爷坐在餐桌前吃核桃布朗尼。
  甄意跑去夺餐盘,故作瞠目:“你这老头子又不听话,这把年纪,能吃这么甜的东西?”
  爷爷抓着叉子,十分委屈:“是木糖醇的。”
  “诶?”
  果然木糖醇特制,谁这么有心?
  桌上还摆着几罐坚果:核桃,腰果,榛子,夏威夷......玻璃罐上贴了便签,字迹清俊,写着“每日3颗”。
  
  甄意这做孙女的汗颜,把盘子还给爷爷,问:“刚才那人是谁?”爷爷早退休,不可能是他的老师。且他早年就出国了。
  
  爷爷抓抓头:“苏老师推荐的。”
  苏教授和爷爷是同事,搞医学的。爷爷搞哲学,在圈子里久负盛名,即便退休,也常有小辈叨扰请教。

甄意记得那年在南方,绿树成荫的深城,他说要出国学医。现在看,他难道搞哲学去了?这么一想,和他那,淡,很淡,非常淡的性格真是奇搭。
  初见,12年;分别,8年;呵,时光飞逝啊。

甄意拿了勺,剜一小块布朗尼,木糖醇口味,极其寡淡。好好的甜腻布朗尼做成这幅德行,真叫人无语,亏他想得出来。
  她戳着黑乎乎的蛋糕,忽而想起追他的那些年,看《呼啸山庄》,20年,凯瑟琳变了鬼,也要在风雨交加的夜找回希斯克里夫身边。
  那时她以为她有凯瑟琳的深情。但渐渐她意识到,有几个男人像希斯克里夫那般爱到癫狂?
  
  她不是当年的傻子。女孩长大了,得知道什么叫现实,什么叫青春得意须尽欢,尤其是年轻女子的青春。
  
  旧时光一闪而过,甄意挑了挑眉,唯一遗憾的是:那么漂亮的脸蛋不能为己所用,作为外貌协会会长,她痛心疾首!
  
  她笑自己的不正经,一下乐了,杵杵爷爷的手臂:“老头子,哪天看到帅到掉渣的后生小辈,介绍一个给你孙女,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爷爷不理,乖乖吃蛋糕。

甄意瘪嘴瞪他。
  这些年,她再也没有像那样追一个男生了。
  
  还记得,她背着手跟在他身旁,很认真地说:“言格,借我一样东西吧。”
  他淡淡看她,眼神在问:什么?
  “Kiss!一个吻。”她咧嘴笑。
  “......”
  “别走别走......你放心,我会还你的。......哎,你别跑啊!......哎,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想起旧事,甄意拧拧自己的脸颊,笑:“皮真够厚的。”

☆、chapter 2
  
  甄意约了大学同学司瑰吃甜品。
  毕业那年,两人一同进警局,甄意工作几个月后辞职,重新读研。几年过去,司瑰已实现她从小到大的理想:刑警。
  
  司瑰在西北农村长大,北方的爽朗豪情和农村的淳朴善良兼于一身,是根正苗红的女汉子。连自诩总攻的甄意偶尔也“娇滴滴”地唤她死鬼。
  对“死鬼”这个是人都会不约而同叫出的绰号,司瑰深知无力回天,可今天,她想抗争:
  “甄,我要改名。”
  “名字和梦一样是反的,你安全活了24年。”甄意安慰得很敷衍,点了杨枝甘露和芒果西米捞,一扭头见司瑰眯眼的表情相当销魂,她立刻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是反的,你看我叫甄意,其实我很假。”
  司瑰嘴角抽搐:“这倒是。”
  
  等她点完,甄意抢先付了钱。
  她仍执着地深陷名字漩涡:“甄,我要改名。在警局成天被一帮爷们叫小厮(司),我本该是警局一枝花。”
  “让他们别叫姓,叫名。”
  她黑脸:“你让男人们暧昧地叫我小鬼(瑰)?地位问题变成作风问题。”
  
  “取英文名吧,”甄意提议,“Rose.”
  “肉丝。”
  
  甄意哈哈大笑,司瑰知道被耍,从桌底下狠踢她一脚。
  “妈妈喜欢玫瑰,就叫我司瑰,她完全可以叫我司玫啊。”司瑰扼腕。
  甄意:“你希望刚进警局的毛头小子叫你师(司)妹?”
  
  司瑰表情有如灰飞烟灭,额头栽到桌上:“我名字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叫都不对!我就是为论文《论名字的重要性》而生。”
  甄意笑个不停。
  见她这样,司瑰才默默舒了一口气。
  唐裳和林子翼的案子牵绊甄意太久,尤其是唐裳跳楼后,司瑰怕她情绪有差,今天试探一番,发现她精神不错,这才挑明:“最近情绪还好吧?”
  甄意自然明白:“嗯,依旧淡定。”
  
  司瑰鼓励:“你还是厉害的。在庭上表现惊艳,这场官司让你一战成名了。要不是唐裳突然自杀,或许案子是另一种结果。”
  甄意:“是你们结的案,她真的是自杀吗?”
  “你在怀疑什么?”
  “没,随便一问。”她认为唐裳不至于寻短见。可她有多了解,又能挽回什么呢?
  
  司瑰:“坊间传言,你卖了证据,为宋家争取到300万的私了费?”
  甄意挑眉:“警察小姐,你要审问我吗?”
  
  司瑰不追问了,她没站在甄意的位置,所以无法评论她的选择。
  她大概猜得到甄意做了什么交换,这或许是系统内有些官员希望的。她不认同,她认为惩恶是社会的必须。但她也知道这个案子因为4个被告的强大背景进行得多艰难,她知道甄意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只睡2个小时,到处搜集证据找证人,天天遭受威胁,撑着自己,撑着风口浪尖上情绪不稳的唐裳。
  她一定比所有人更想把那4个人送进监狱,但最终......

而甄意低下眼眸,想起唐裳妹妹唐羽的话:
  “坐牢有什么用?甄律师,能判死刑吗?你能让他们死吗?不能是吧,10年?以他们的背景,关3年我都怀疑。到时再让媒体渲染我们的悲剧?那我们家的痛苦算什么,我姐的死算什么?笑话,还是闹剧?如果是这样,就当我姐姐是炒作,网友不都这么说吗?我宁愿拿300万弥补给爸爸妈妈。人都死了,要狗屁的正义有什么用?
  还有,不要跟我说把他们绳之于法,让其他人免遭伤害,我没那么高尚。说实话,我真希望他们把帝城的女人都轮.奸了。”
  
  不经意间,甄意笑得寂寞。
  
  司瑰见了,暗怪自己多嘴,岔开话题:“杨姿怎么没来?”
  “补觉。”
  杨姿是甄意在深城老家的高中同学,高考一起来帝城,如今又在一个事务所工作。
  
  甄意含着芒果,几句话概括一段恩怨情仇,“杨姿跟了个离婚案,男的找小三,转移财产,说女的闲职做太太吃他住他用他的,没资格要钱,给她几万分手费不错了。有个儿子,男的不放,说女方没本事抚养。女方不肯离,天天哭诉当年如何恩爱。听说吵得昏天暗地,杨姿累得胸都瘦了。”
  
  司瑰扑哧一声,又同情地点头:“我见过这种时刻的女人,一肚子可怜苦水。哎,全往杨姿身上倒,估计她听多了对人生要失去希望。”
  
  甄意瞪她:“杨姿是男方的代理律师。”
  “......”司瑰翻白眼。
  
  “所以说女人不自立自强,变成男人的依附,没有主动权,就注定毁灭。你看,打个官司连好律师都请不起。”甄意几分钟搞定杨枝甘露,转战西米捞。
  “你们律师心黑,还好我是警察。”
  
  “你也吃了我的黑心钱。”甄意手快,从司瑰碗里捞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
  司瑰这次没和她抢:“我上周办的杀人案,女凶手就是被男人抛弃。她自首录口供,说了4小时的美丽曾经。”想起当日场景,她仍然抓狂,“听她倒苦水一下午,我活活地疯了。”
  
  “过去的事有什么好讲的,再痛苦,听的人也不会感同身受,说了别人只当一出戏。这些女人真不知有个词叫时过境迁,专为男人量身定做?”
  
  司瑰敏觉:“喲,美人,哪位公子伤过你的心?”
  甄意呲她:“一直伤人心,从未被伤过。”
  司瑰咯咯笑。
  
  “甄律师?”身后有人叫她。是个高高瘦瘦的美女,戴着墨镜,很有气质。
  “宋依?”
  司瑰立刻抬头,天!演员宋依?
  宋依和唐裳一样都是模特出身。唐裳没名气,宋依却发展得好,因为演技精湛,已跻身为荧幕小花旦。要不是这个商场太高端没人来,早该被围堵了。
  她和唐裳很不和,但这次唐裳案,她做了唐裳的证人,结果被斥为炒作。
  
  著名演员宋依笑得很美,打开手提包:“甄律师,我来买单吧。”
  “付过了。”
  “那下次。”宋依似乎很想还人情,又说,“甄律师,我把你推荐给了很多朋友,如果他们以后遇到麻烦,会第一个想到请你。”
  
  甄意不受宠不若惊地回笑,解释:“我不做民商,专攻人身伤害方向的刑事案,如果你们或你们的朋友摊上杀人、暴力、强.奸之类的事,记得找我。”
  宋依:“......”
  司瑰别过头去,笑得肩膀直抖。
  “......会的,下次......再见。”
  
  甄意没注意自己的乌鸦嘴,更没想到一语成真,那天晚上,出事了。

司瑰回望宋依:“甄,大明星对你这么热络,我好奇,你们律师和委托人是哪种关系?”
  “露水情人。”甄意略微思索,
  “短期案子是一夜情;长期的是男人和小三,女人和小狼狗。偶尔真心,多半假意。逢场作戏,各取所得。”
  司瑰被她的比喻逗乐了,稍稍回想,噗,说不出的恰当。
  
  “甄,原配老婆是谁?”
  “法律。”
  “为什么?”
  “因为我们‘钻’法律的空子。”
  “......”
  
  司瑰习惯了她的不正经重口,鄙视:“你这样做律师,到哪儿都有‘前男友’旧情未了替你买单,真滋润。”
  “嫉妒我吧。”
  
  “是,嫉妒死了。甄大律师,杨姿说,你做代理,从未败诉?就连这次,我和网友们都认为,还是你赢了。”
  “不是我厉害,而是我只接打得赢的案子。”甄意坦言。
  事务所老板卞谦是爷爷的学生,专拣名利双收的案子给她,想把她打造成“未尝败迹”的名律师。她很清楚一路受了诸多偏袒和恩惠,她心安理得,并不羞惭;人情关系和学历智商外貌皮相一样,放着不用才是脑残。
  
  甄意扫完两碗,司瑰碗里还有一大截。她起身去商场里找洗手间,推开安全门,过了楼梯间,沿着空空的走廊走了近50米,才看到尽头红色蓝色的简笔画小人。
  甄意腹诽:厕所这么偏僻,真是鸟不拉屎。
  
  她看一眼男厕所,想笑,鸟......当然无法拉屎......这时,门突然拉开。
  纯洁女青年怎么能盯着男厕所淫.笑?她立刻收紧笑容,准备严肃认真地去上厕所。
  
  可男厕所出来的人,她认识。
  
  短短几秒,她的表情千变万化。

☆、chapter 3-1
  
  除了显赫的背景:中央某部长和军区某首长的儿子,林子翼还是网络红人,性格骄纵,隔三差五闹事,打人斗殴的视频三番四次传上网络。曾传出强.奸轮.奸恶行,但都因没有受害人而不了了之。
  
  这次,唐裳站了出来,却以死结尾。
  
  和案子有关的一切在判决下来的一刻尘封,甄意不会再提。
  
  此番在厕所门口看到林子翼,她恶心得倒胃口,不打招呼,更不屑多看他一眼,推门进女厕所。没想身后一股猛力,手腕被握住一拉扯,她给抵到墙上。
  
  林子翼拦在她面前,脸很黑。
  
  从小到大,林子翼从没遇到过阻碍和不顺心,法律对他来说如同儿戏。
  他在他一个外围女玩物的生日party上初见唐裳,模特唐裳长得漂亮,身材极好。关键是个性高洁,豁达里带着点儿豪气,不虚荣不轻浮,不矫揉不造作。见惯了拜金女和柔弱女的林子翼被她吸引,眼睛都挪不开了。
  不学无术的他甚至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句最贴切女神的话:富贵不能淫......正因如此,他更想淫。
  
  他当场打听唐裳的消息,彼时被他包养的外围女吃醋了,告诉他说唐裳心气儿高,不是钱能收买的,人家有男朋友了,关系好着呢。
  林子翼后来见过那个男朋友,叫吴哲。长得很好看,个子高高,白白净净的。在地产公司做市场,什么市场?不就是推销吗?
  唐裳坐在吴哲的电动车上笑靥如花,却不肯上他的魅影。
  
  林子翼为了得到她,死缠烂打,可他用金钱耍的花招却无法让唐裳动心。唐裳和吴哲的工作生活被搅得一团乱,两人决定离开帝城回南方老家。
  林子翼得到这个消息时,震惊了。那时他刚好害得吴哲丢掉工作,原以为唐裳会抛弃吴哲,却没想是这种结果。
  自尊和耐性到了极限,被疯狂的怨恨和毁灭的快意取代。他找人绑了唐裳和吴哲。他撕光了她的衣服,野兽一般在她身上发泄,更让他的朋友们一起折磨她。
  
  他早知道她的哭喊和尖叫不能抚平他心里被无视的愤怒和屈辱,他决意把自己经受的羞辱最大程度地返还给他们。
  所以,林子翼把吴哲绑在一旁,全程,看着......

一整夜。
  施暴者们都发泄累了,唐裳像死了一样,吴哲也像死了一样......
  走的时候,为了给她最后的凌.辱,他砸了一叠钱在她身上。
  
  即使这次唐裳的事被爆出,林子翼也没有多紧张。他知道,像往常一样,他永远不会有事。而且,强.奸还是自愿,谁说得清?
  但他没想到吴哲和唐裳会如此坚定地要打官司,每次看到他们握着手紧紧靠在一起,他都嫉恨至极。
  更没想到,一个叫甄意的律师,胆敢在大家都不敢接这个案子的时候,在警察都拖延调查的时候,代表唐裳站了出来。
  最没想到的是,这个律师居然率先把这件事捅给了媒体,营造舆论压力,随即多方寻找物证人证,攻势凌厉,在法庭上把被告攻击得溃不成军。
  
  而现在,这个美女律师再见到他,表情犹如见到一坨屎,嫌恶,不屑,仿佛多看一眼眼睛会生疮,扭头就走。
  林子翼愤怒之极,抓住她就将她摁到墙上。
  
  甄意只挣了一下,警告:“你想往档案里添一条性骚扰罪?”
  她太过镇定,他反而一点点松开她的手腕,身躯逼近把她罩在墙上,不无挑衅:“甄律师,我觉得你不会。因为对你来说,钱就可以解决问题。”
  
  甄意笑:“300万足够让你肉疼吧?”
  林子翼一提就怒:“女人都是这样,为了钱,都可以张开腿求我操!唐裳她又有什么区别?我是没给钱还是怎么?呵,我只让一小点点水军在网上造谣说她是妓.女想上位,我不满足她,她就诬告我博出名。结果呢,哈哈,你知道有多少网友跟帖附和吗?”
  
  甄意眼底瞬间冷寒。用性和名声攻击女人,毁灭女人的男人,最低贱龌龊。他们自以为用身体和权势征服女人,大男子主义泛滥着,洋洋自得:这是我们男性力量与权威的表现和释放。可甄意看来,简直令人作呕!
  无奈,社会骨子里欺软怕硬,世人总会习惯性失明,看不见男人,只唾骂荡.妇。
  
  当初她看到那些帖子,气得要呕血,更可况当事人唐裳和吴哲。
  得知唐裳自杀时,甄意不相信。印象中,唐裳外表纤细,骨子里却十分坚韧。面对非人的遭遇,她一直坚持着,说不把林子翼送入监狱,会有更多的女人遭难。
  她从没抱怨,始终咬着牙,坚强得让人想哭。
  甄意不知她面对那些污蔑时,心底是否悲凉得寸草不生;她也不知,这是否足够让信念坚定的唐裳在没有等来判决前,就选择去死。
  
  现在,她依旧怀疑。但她也愈发明白了有个词的每一个笔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那些跟风的言之凿凿辱骂唐裳的人,难道不怕,恶小也会遭报应?
  
  “你害死了她。”她说。
  林子翼一愣,变了脸色:“你是律师,不知道诽谤罪吗?”
  甄意笑了:“我是说,你的造谣害死了她。可看你的表情,你好像以为,我是说你杀死了她。”
  “你......”林子翼再度怒目,见惯了她的伶牙俐齿,他措手不及。网上有人阴谋论,猜测他们杀死了唐裳。
  林子翼冷笑,“甄律师的舌头......很厉害。但,你这是诽谤!”
  “我说了什么?诽谤的证据在哪里?”
  
  “你......”林子翼脸直抽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帮唐裳打官司,不过是为了博出名。你站在弱势的一方,让别人以为你是伸张正义不惧安危,可我知道,这个案子里,真正名利双收的是你。你帮唐家敲诈我300万,收了多少回扣!”
  
  “不关你事。”甄意挑挑眉,“你只管放心,我的钱,就算是拿来烧,也花得心安理得。”
  “贱人!”林子翼气得冒烟。可即使被骂,甄意也淡然自若,得意而轻蔑地看他。他忽然想起唐裳,想起在这类女人面前,总是溃不成军,尊严尽失。
  这样的人,他都想毁灭。

“为了帮你告我性骚扰,留点儿物证给你。”他眼中闪过邪色,意图抬手捏她的下巴。
  
  甄意反应快,一脚踢到他双腿间,猛地把他推开。
  她闪进厕所锁上门,耳朵贴过去,隐约听到林子翼痛哼。他有色心,但不敢真把她怎么样,所以甄意并不慌张,可他想白白摸几把吃豆腐?
  “你哥的!”甄意骂了句脏话,抓起门边的拖把,要出去打死林子翼那衰人!可无意间一回头,色女本性占上风,注意力全被吸引。
  
  一个男人侧着身,正慢里斯条地拉裤子拉链。光是看那从容淡定的背影,她都能判断他色香味俱全,貌气质俱佳。
  
  甄意紧紧抿唇,第一反应是,目光往他下边挪了一下......什么也没看到,可惜啊。
  她手中握着粗粗硬硬的拖把棍子,想了想觉得含义颇丰,赶紧松手。
  
  一秒,两秒,她不做声,缓缓抬起眼眸。
  他已经侧过头来,无声而安静地看着她,眉清目秀。
  
  甄意的心“砰”地颠了一下,随即,像脱缰的野马狂奔。
  “你怎么会在这里??”

☆、chapter 3-2

  8年不见,他好看得让人想犯罪。作为颜控,甄意已无法描述心里的庆幸!除了庆幸,别无他想。
  记得大三那年,司瑰口中清秀可人的初恋来帝城办事,好色的甄意陪着一颗心小鹿乱撞的司瑰去请他吃饭。结果,见识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你的初恋站在你面前,他却已经肿了。
  
  司瑰的回忆彻底幻灭,回学校的路上,一句话没说,那晚睡前,她突然道:“甄,如果有机会,千万不要去见你的初恋。”
  甄意当晚梦见言格,她的美丽少年在美国变成了一个吃着汉堡包和炸薯条的大胖墩儿,她又着急又生气,抱着他肉嘟嘟软弹弹的手臂使劲摇:“你肿么了?你肿了么?”
  初恋幻灭是多残酷的事!
  
  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比回忆更美好。8年,时光过了,他兀自明月清风着。
  
  神思一飘,忽然回到12年前,她追他追得惊天动地,他实在没办法,一下课就躲进男厕所。她以视死如归的精神尾随,冲进厕所一个门一个门地拍打。男同学们大惊失色,提着裤子满厕所嚎叫逃窜。
  有个门拍了半天都不开。
  就是他了!
  她运动神经好,攀住门板蹦起来,一个引体向上,趴到门沿顶上往里看,终于看到他,不穿校服,而是修身白衬衫,细长黑领带。
  真好看,她看他几百年都看不厌。
  
  他抱着手,白皙容颜微扬着,浓眉下眼睛深邃,鼻梁的峰度很完美。安然的,不带苛责,在一室鬼叫的男孩子中,兀自安静。
  “不要烦我。”他说。
  她把自己挂在门板上,胳肢窝咯得疼,悬空的双脚却在门那边开心地晃荡:“言格,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说第197次了。”
  “可我觉得,你一次都没听进去啊!”
  他淡淡的:“无聊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哪有?‘我喜欢你’是多好听的话啊。”她歪头枕在手臂上,眼睛一刻不离他,“你要是对我说,哪怕一次,我都会开心得飞上天,跑回家尖叫一晚上睡不着。”
  
  男孩子们都在起哄;隔间里,他仍是不言不语,淡到了极致。
  
  #
  就像此刻,甄意闯进洗手间,他有条不紊地拉拉链,不像正常人捂着裤子一脸尴尬和惊愕。
  甄意惊讶非常:“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她半秒:“因为我走错洗手间了。”
  “......”
  
  说反话......还真是他对废话的一贯反应......
  他,记起她来了?
  
  走错洗手间的甄意解释,“有人追我,我不小心躲错了。不过,你怎么大老远跑来这儿上厕所?”
  话一出口,更奇怪。
  他在洗手,头也不抬:“因为我喜欢这个洗手间的设计和氛围。”
  “......”
  甄意心中腹诽:好好说话会死吗?
  
  估计他是来商场买东西的。
  她努努嘴,没话可说了,道:“那,后会有期。”说完心里莫名一动,这是8年前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后会哪里会有期。
  
  言格似乎没印象,她走神的功夫,他拉开门。林子翼已经不在,甄意跟着出去。
  
  几十米的弧形长廊,甄意走几步,习惯性先问:“你什么时候来帝城的?”
  “去年12月。”
  “啊,最冷的时候,冻死了吧?”
  “不冷。”
  “......”
  
  “你比我晚来,算是客人,要不要我请你吃饭?”
  “不要。”
  “......”
  
  走了十几米,甄意想起那天他去拜访爷爷,没话找话:“你跟着我爷爷学习?”
  “嗯。”
  “......”她耸耸肩。
  
  和他聊天,华佗再世都救不了他的冷场!
  
  隔了几秒,他却开口:“没想到甄教授是你爷爷。”
  甄意牵牵唇角,笑了。其实那年,他们对彼此都知之甚少:“你现在干什么工作?”
  “一言难尽。”
  “嗯,高端。”
  言格当然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停下脚步。甄意亦坦然迎视他,似笑非笑。
  
  他认真地说:“我不会解释。不过,你想尝试一下?”
  尝试?
  她扬起下巴:“好啊,现在去?”
  
  “嗯。”他静静的。
  
  “看着我的眼睛。”他低声,走近一步。他的音质本就温润,略一降调,便散发不动声色的蛊惑。
  他们立在安全门边,走廊灯光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淡淡花香。
  世界很静。
  商场里的轻音乐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甄意不自觉晃了一下,盯着他深邃静谧的眼眸,像陷了进去,不知为何挪不动脚。
  他手指白皙修长,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像阳光下振翅的白蝴蝶,虚幻,不真实,却美得惊心。他声音很轻很好听,似乎说了什么,可甄意只听到缓缓的开门声。
  
  她的思绪似乎震荡了一下,随即掉进最安逸的梦境,很放松,很惬意。
  
  忽然,她看见了16岁的言格,比12岁的他高了很多。蓝黑色的绒大衣,上边有暗红色扣绳,象牙色牛角扣,精致而漂亮。(她奇怪她居然记得这种细节。)
  南方的深城,到处是茂密的枝桠;冬天夜里,路灯穿过斑驳的树影,笼在他乌黑的短发上,罩了层金色的光晕。
  他长长的睫毛也染了金色,在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她不记得记忆里有这一刻的美好。)
  
  他安安静静走着,她哼着歌儿跟在身旁,就这样穿过宁静而暧昧的斑驳夜光。
  
  她忽然问:“言格,你有啄木鸟厉害吗?”
  他侧过头来,低眸看她,眼神在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他完全不好奇。
  
  她小跑到他前面拦住去路,他略一思量,止了脚步:“干嘛?”
  “给你个机会,证明你比啄木鸟厉害。”
  他不理解,但也不问,安静看她。
  她尽全力踮起脚尖,昂着头,小脸凑近他唇边:“你把我的脸当做树好了。”
  “......”
  
  她脚酸了,很努力地稳住,不让自己摇晃。
  
  路灯下,她莹润的脸蛋近在他鼻尖唇角,细腻得几乎透明。她犹不脸红,跳跳脚:“喂,啄木鸟,你快点儿啊!”
  言格的脸一寸寸发烫,恼羞成怒:“甄意,你羞不羞?!”


编后语:希望您看完了这篇文章,您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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